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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希特:新文人剪纸的优秀代表

2015/11/25 20:07:33    


中国剪纸艺术的发展,进入新时期以来,走过了“自在自为”到“转型探索”的几个重要时期。从创作者来看,存在着民间传统自发创作的情形与文人自觉创新的两者分野。库淑兰的出现,使得艺术界对民间艺术的理性认识上升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库淑兰具有后现代主义气质的剪纸作品,在偏僻的黄土高坡惊艳亮相,民间化、现代性在库淑兰的彩色剪纸中得到交融。乔晓光、吕胜中、高金爱、刘兰英、华月秀、郭如林、王雪峰、吴文娟等等一大批剪纸艺术家的出现,促使我们思考,民间艺术与文人艺术之间的界限已经不再是不可逾越的鸿沟,文人艺术的民间化审美特征或民间艺术的文人化倾向已经随着创作的转型,相互交织,互相渗透,成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和谐共生的审美新状态。正如 费孝通先生所言的,“各美其美,美美与共”。

在这样的语境下审视李希特先生的剪纸创作,我们就会发现,李氏剪纸在湖湘剪纸中独树一帜,个性鲜明,具有较强的现代性品格与鲜明的新文人剪纸的气质。现代性体现为既继承传统,不抛弃剪纸固有的剪纸语言与造型特色,又超越传统,将剪纸艺术之外的书法、绘画、篆刻、文学等艺术样式的艺术语汇熔于一炉,彰显出浓郁的审美新感觉,散发出强烈的时代感与时尚感。

关于文人剪纸,国内近年有过一些讨论。在中国剪纸史上,确实有些“文人”曾参与了剪纸的创作,对剪纸的发展起到了一定的推动作用。例如:明代的包壮行,江苏扬州人,崇祯十六年进士,官工部主事。他擅长灯彩、剪纸、书画。他用剪纸装饰在灯彩上,人称“包灯”。清代徐述夔,康熙时举人,江苏泰州人,善诗词、书画、剪纸。清代道光巡抚梁章钜因病侨居福建浦城。其妻婉惠、婉惠之姐婉兰、三子辰和、长女筠如、三女寿生都积极倡导参与剪花样代字的活动。这些人都是旧“文人”。但是,剪纸是劳动人民所创造、流传、享用的民间艺术。它的作者和流传者主体在民间,即是广大的农民、渔民、牧民及手工业者。在旧文人眼中,这些劳动者都是无“文化”者,向来被歧视。—些就时代的“文人”画师,一面轻视民间剪纸,一面又按照自已的审美观改造民间剪纸,创造追求的是豪华富贵、闲适雅致的“清供雅玩”式的剪纸作品。剪纸理论家陈竟教授指出,这种旧时“文人”的艺术偏见和特性至今仍有不良影响,一些自诩为“文人”剪纸艺术家总是与民间剪纸格格不入,总想用自已那一套去改造、左右民间剪纸的继承和发展。

成功举办海峡两岸文人剪纸展览的吴文娟女士指出,中国的民间剪纸其实并不算是边沿文化,从事着本民族的核心文化开拓的作者也应该是“文人”,文人泛指有文化的人。文化,特指人类创造的精神财富与物质财富的总和。具备独立人格、举剪操刀、满纸挥洒、创造精神财富的创作者,就在进行文人剪纸。其实,中国民间剪纸和文人剪纸,都是中国剪纸的组成部分。陈竟先生指出,民间剪纸是母体,它是文人剪纸发展的基础和根本。如果说民间剪纸是母亲艺术,文人剪纸则是儿子艺术。

将李希特划在文人剪纸中比较恰当。从李希特的工作来看,他是一名文化干部,长期从事文化宣传工作。从他的身份来看,他是当地颇有名气的一位书法家、篆刻家。他的人物剪影曾经被誉为“三湘一绝”,在他为家乡双峰所创作的历史文化名人系列肖像中,曾国藩、蔡和森、蔡畅、王憨山等著名人物,形神兼备,广受欢迎,被政府部门选作文化礼品。他的剪纸名声近年来随着成功举办个人剪纸作品展以及评上省级工艺美术大师以后,逐渐引起各界关注。我与李希特先生接触多年,他温文尔雅,为人低调,有着中国传统的学者风度,不事张扬,甘贫乐道,清洁自守,骨子里有孤高甚至孤独的气质。在剪纸创作上,他既不是传统的照搬者,也不是传统的背叛者,而是传统的批判继承者和创新者。作为一个书法家,作为一个新文人剪纸艺术家,李希特的剪纸作品呈现出高雅不俗的艺术品味和深厚的国学底蕴,形成了李氏剪纸的独特风格和审美情趣。在物欲横流,艺术家把创作当做流水作业的当今时代,李希特的创作不媚俗,不从俗,不庸俗,以不可复制和不重复自己的艺术精神,沉默而坚韧地前行,表现出一个特立独行的艺术家的良知和难得的人格精神。

如前所述,李希特的剪纸作品不同于传统的剪纸,是运用综合艺术语言和艺术符号独创的现代新文人剪纸。这种剪纸具有当代文人艺术创作的高雅性,内蕴性,独特性。历来国画讲究诗、书、画三者统一或“三元并举”,历来的剪纸讲究构图的固定套路和格局,在单纯朴素的同时也不乏单调与单薄。李希特善于将国画的表现技巧与传统的剪纸手法合二为一。形式上,他将斗方、横幅、画轴、楹联、中堂、册页等多种新式引入剪纸的造型布局与装帧装潢之中。书法表现上,突破旧时文人剪纸文字剪出的雕琢局限,而是直接书写,将文字内容与剪纸画面有机结合。这样既要有扎实的书法功底,又要有精湛的剪纸技艺。两者的结合,避免了作品的克隆与复制,所以李希特先生的每一幅作品都是唯一的,没有批量化生产,都是独立的“这一件”。2012年在山西全国“四花”剪纸展获奖的十二生肖剪纸,就是将生肖图案与古今吟咏生肖的诗词巧妙组合,受到专家的高度评价。我十分喜欢他赠送我的一幅作品《人生如花》,我挂在我的办公室。主体图案是一个花篮,花篮里,牡丹、菊花、玫瑰、腊梅,竞相盛开,争奇斗艳;技法上采用阴刻、阳线,对称构图,线条流畅,虚实相配,图上文字以行楷书写,文字具体为:“生命是一个花篮,人的能力所能达到的辉煌,就像五彩缤纷的花朵。你所喜欢的那支花,有时候长在悬崖峭壁上,也许你穷尽一生也难以采摘到,但是我们可以做到的是,让生命之花灿烂盛开并且芬芳你的生活”。含义深刻隽永,真是一段令人回味无穷的人生箴言。

李希特的剪纸既有国画的诗词、书法、篆刻,又有剪纸造型和单纯与朴素,然后呈现出一种新颖别致的雅俗共赏的审美趣味。这里所言的“雅”是一种雅致之美,是一种书卷气,它既是传统的,又是创新的;这里的“俗”是指通俗之美,朴素之美,它既是民间的,更是文人的。因为没有较好的文学功底和书法基础,就创作不了这样的具有一定难度的艺术作品;如果不熟悉民间剪纸的造型规律和审美特色,一般书法家也无法操剪,以刀为笔,妙刀生花。因此,作为艺术家的李希特,他超越了一般书法家的艺术表现领域,横跨书法、绘画、剪纸、篆刻、文学等多个艺术领域,博采众长,自成一家,成为新文人剪纸的优秀代表。

(作者简介:田茂军,湖南省剪纸研究会会长,湖南省民间文艺家协会副主席,吉首大学文学院教授,民间文艺学硕士生导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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